Axiacracy 的经济学 · 第 5 章

保持诚实的市场:外部性叠加层

市场是文明所建造的最好的发现机器,而它在自身的边缘处结构性地失明。Axiacracy 保留这台机器,并矫正这份失明:经过民主指定的危害在价格中显形,而市场继续出清。

1952 年 12 月的第一周,一股无风的寒冷笼罩伦敦,上百万炉煤火一如既往地做着它们向来做的事:温暖它们所在的房间,每桶不过几个先令,由运煤的商人诚实地赚得,也由买煤的人诚实地付出。五天里,烟雾被困在逆温层之下;等到风重新吹起,已有数千伦敦人因此死去,今日的估计则超过一万。这条链条上的每一笔交易都是自愿的、竞争性的,并且按教科书的标准定价无误。煤的价格如实道出了开采与运输的成本,对这座城市的肺却只字未提。这正是市场特有的失灵,而它必须被精确地陈述,因为一切都取决于不夸大其词:市场并没有给煤定错价。它为被交易之物定价,对未被交易之物保持沉默。杀人的是那沉默,而不是那价格。

发现机器及其失明的边缘

先从绝不可让渡之物说起。市场是一台无与伦比的发现机器。哈耶克的洞见位居本学说的中心:对配置真正重要的知识,谁需要什么、在哪里、有多急迫、放弃了什么代价,只以分散的形态存在于千百万人的头脑之中,其中大部分是默会的,没有任何官署能够汇集。价格则是这些知识借以自我协调的电报。斯密更古老的洞见与之并立:面包师出于受竞争约束的自利供应了全城的早餐,任何仁慈的行政官都不曾与他比肩。因此 Axiacracy 建立在一项本章不加限定的承诺之上:配置由市场出清。公民把自己劳动所得的支配权投向他们所选择的供应者,而这一选择本身就是奖赏。国家既不批准购买,也不为卖家的德行打分;这里没有一个"哪门生意配存在"的部委。

但一台发现机器只能发现进入其视野之物,而它的视野就是交易本身。凡落在这笔买卖之外的人身上的东西,下风处的肺、地下的含水层、一个孩子的注意力、公众的信任,都投不出价格信号,因而对这台机器而言并不存在。这种失明是结构性的,而非道德性的;它无法靠更好的商人来治愈,因为一家单方面为自己的烟雾定价的企业,只会把生意输给不这么做的对手。还有第二种更微妙的失明。公民在支出中显示的偏好,与他们作为政治共同体所审议出的结论,可能彼此背离:一群人可以投票把认知健康列为优先,却把夜晚交给精心设计的强迫性产品。Axiacracy 不把这种投票与花钱之间的落差当作可供嘲讽的伪善,也不当作应予推翻的虚假意识,而当作一项头等的诊断信号:显示性价值与审议性价值之间被测度的背离,它告诉政治共同体危害多半藏在何处。两种信号都不得吞没另一种:只听钱包的国家在一切慢性毒物面前毫无牙齿,只听投票的国家则废掉了发现机器。

还有一项区分守护着整个设计。本学说所捍卫的是包容性市场,而不仅仅是自由市场,这正是阿西莫格鲁与罗宾逊划下的决定性界线。十七世纪的巴巴多斯拥有自由市场、可强制执行的契约与稳固的产权,同时又是有史以来最具榨取性的社会之一,因为准入与参与被种植园主精英所把持;奴隶的自由买卖也仍然是自由市场。因此,一个被保持诚实的市场,不只是价格对危害说真话的市场,也是大门始终敞开的市场,本书在论及集中之时还会回到这一主题。此处的要点更窄:关于外部性的诚实是市场无法自行供给的性质,而供给它,正是国家在市场边缘、而非市场内部的分内工作。

一笔交易,两次记账

这件工具是外部性叠加层,其逻辑一句话即可道尽:每一笔交易都产生两次记账。第一次是市场记账,公民按双方谈定的价格当即付给供应者。这次记账自身即完整,国家不向其中添加任何东西。第二次是文明记账:同一笔交易在其余九条价值轴上有证据支撑的残余,即认知的退化、生态的负荷、对某项公地的侵蚀,或者一项已被证实的正向外溢。市场价格捕捉了双方彼此索取的部分;叠加层只记录证据所支持的那份残余,并附带方法、置信度、来源出处与申诉。没有官员逐案裁量,也没有企业被点名。利润并不等同于文明价值,但它在市场内部仍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分布式信号。一家有利可图却造成危害的企业,为已被证实的危害支付一笔公开的代价;盈利从不等于无害的证明。叠加层不得压过盈亏,不得把亏损社会化,不得担保回报,也不得庇护在位者免受更优对手的冲击。

接下来是那项关键的诚实,本学说正是在此与一个世纪的福利经济学分道扬镳。课征的正确费率是多少?那个诱人的答案,算出真实的社会成本并将其内部化,被本学说拒绝,因为它宣称拥有一种无人拥有的知识。个体价值是主观的;不存在一本记录内心状态的基数账簿,可供人从中读出某项危害的"真实价格",米塞斯说得对:"'公正的'或'公平的'价格这一概念不具有任何科学含义。"因此叠加层从不声称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价格。它的正当性建立在另一类事实之上:其一是民主的指定,政治共同体通过权重投票与反价值宣告,把某一效果命名为危害,这使其成为客观-可治理的;其二是客观的计数,因为效果不同于内心状态,是可测度的,排放的吨数、被挤占的睡眠小时、被摧毁的信任的基点。于是这项课征是一个诚实的、公开承认其规范性的价格楔子,一项由公开规则确定其大小、旨在遏止与修复的法定负担,而绝非对所受损价值的科学测量。基数性存在于效果之中,那是事实;聚合存在于投票之中,那是正当的选择;而这个楔子,就是一个自治的人民所决定的危害应当付出的代价,直言不讳,不加伪饰。

实时价格锚定

坦承这个费率不是什么,仍然留下如何设定它的问题,而本学说在此以实时价格锚定自缚:凡存在真实市场价格之处,楔子便据其校准,那是一个由市场实时成交、而非由国家自行出清的价格。如果受损之物本身确有交易,修复服务、替代水源、洪水保险,课征便挂钩于这些交易;米塞斯本人认可了这一形式,他指出,对一项自由定价的商品课税,其对市场的作用"与运输成本的上升并无不同"。在没有直接价格、但可以制造出信号之处,费率取自有押注的、前瞻性的发现机制,许可证拍卖、预测市场、对抗性证实,这些正是米塞斯会认作估价的机制,其正当性在于参与者以自己的财富为判断失误承担后果。而在两者皆无之处,危害真实、经过投票、也已计数,却没有任何近似之物在交易,费率就只能诚实地成为它所能是的东西:一个公开投票决定的参数,在可知之处依据真实的修复与复原成本校准,并作为一项政治选择被担起,而不是乔装成一次测量。市场价格在存在之处校准量级;投票则提供任何市场都提供不了的东西。这一锚定绝对禁止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循环:一旦某项课征参照的是行政定价,即国家自己设定的数字,回路便闭合,外部锚点消失,该领域随即失明。米塞斯观察到,上个世纪的社会主义计划者也只能靠偷运外国价格来进行计算;而一个为自己的参照物定价的国家,连这一点都没有。

回应经济计算论证

提出最深刻反对的是米塞斯,而他值得我们以全力陈述他的理由。他表明,经济计算只存在于私人所有者面对真实备选用途、竞相出价争夺生产要素之处;取消这场竞争,再聪明的计划者也无从知道一座桥是否值得为它耗去的钢材,因为本会承载答案的价格已不再形成。他警告说,凡是让国家"矫正"价格的方案,都会以连锁的方式败坏:每一次干预都产生其作者不喜欢的结果,从而招来下一次干预,直到混合经济变成无人投票赞成的指令经济。如果外部性叠加层是这道楼梯上的第一级,那它就不值得踏上。

答案是一条本学说视为宪法性的明线:价格进,数量出。国家可以把一个价格放进市场,即针对被测度的危害设置一个有上限的、统一的、公开的楔子,然后必须退后,任由数量、雇佣与配置从市场出清中涌现。它绝不可去够那个数量旋钮:绝不规定产量,绝不指派要素,绝不裁定哪些企业生产、哪些技术存活。在各种用途之间做选择、并保有选择得当之报偿的,始终是私人持有者。感知危害、为危害定价、然后放手,绝不是感知之后就去配置。这一纪律由带牙齿的检验来执行。市场仍能出清检验为每一项课征把关:任何楔子部署之前,都必须证明市场在新的含征价格上仍然出清;若某项课征会在供求之间撕开一道需要配给来弥合的缺口,它就是乔装的价格上限,一律禁止。一条禁止配对规则永久排除了那个古老而致命的组合,即对同一商品同时施加课征与价格管制;如果课征之后的价格被认为过高,合法的补救是调低课征,绝不是限定价格。课征在整个税基上一律统一,绝不针对被点名的企业选择性征收;它们被刻意偏向于矫正不足,使误差落在不压缩产出的那一侧;它们被硬性封顶于自我挫败之下;并且只依据已实现、已观测到的量级来校准,绝不依据预测系数,因为经济学中没有任何拟合出来的关系是稳定的定律。若某项课征的真实意图是终止一项活动,它必须如实声明,并作为一项限制被公开衡量,对照其在产出损失上的全部代价。

从这条明线望去,两项常见的指控彼此消解。这不是庇古式技术官僚制,因为技术官僚的根本主张,即专家能算出危害的正确价格,恰恰是本学说所弃绝的;专家只负责计数效果,而决定危害值多少代价的是政治共同体,不是专家。这也不是中央定价,因为国家只为市场边缘的残余定价,并在宪法上被挡在配置的内部之外;叠加层的某个机构开始裁定哪家工厂生产什么的那一天,就是经济计算论证获胜的那一天,而整个设计的全部架构,正是为了不让那一天到来。企业家精神仍是它一向所是的东西:不确定性下的自由判断,如今只是在终于说出真话的边界条件之内施展。事实上叠加层还为它开辟了新的用武之地,因为对危害课下的楔子,就是对任何发明出以更少危害生产同样产品之法的人所悬的长期赏格。

诚实的边界条件

还有一项纪律约束着叠加层,它来自密尔:承认课征是对人行使权力,而且"一切约束,就其为约束而言,都是一种恶"。因此每一个楔子都要在它所矫正的危害对面的账页上记下一笔自由成本,唯有在两者之间公开的差额为正时才获授权;若审计显示它所针对的危害并未移动,它就被撤销,是撤销,不是重新调校。举证责任永远落在约束这一方。在任何课征触及一个人主要由自己承担的风险之前,必须逐级攀爬最小约束阶梯:先告知与标示,其次登记,再次对被测度的外溢课征,唯有在几乎确定会危害他人、且任何警示都无法触及的罕见情形下才予禁止。每一项课征只申明一个目标,也只以该目标受评判;它对方式保持中立,落在危害本身之上,碳、拥堵、精心设计的强迫性,对产生该危害的每一种技术一视同仁,绝不落在某个被点名对手的方法上;并且它被封顶在滋生逃避的费率之下,因为一项主要在资助走私者的课征什么也矫正不了。若某项课征会把某个贫困群体压到真实能力底线之下,那么对该群体而言,它就是一项披着价格外衣的禁令,必须跨过禁令的门槛,或者出资补足以填平这道缺口。最后,所得款项被引离征收它们的部委的预算,使国家的任何一条臂膀都不会对危害的延续产生财政利益,这正是对米塞斯那句警告的静默化解:一项税的财政动机与矫正动机彼此交战。这些款项去往何处、资助什么,是后面几章的事。

当所有这些纪律都咬合到位,留下的是一个斯密与哈耶克在每一个收银台前都能认出、而在水边也不必再感到难堪的市场。价格依旧自由形成;利润依旧奖赏远见;亏损依旧埋葬错误;准入依旧敞开;而煤商的账簿上,第一次有了一行是留给那场浓雾的。公民并没有被告知该买什么、该服务于谁、该建造什么。他们被告知的,是自己的选择究竟耗费了什么的真相,按他们自己投票决定的费率,依据任何人都能计数的效果。它矫正框架,而不主导你的生活。

在学说之中

叠加层的完整机理、检验,以及源自密尔的工具纪律,见外部性叠加层,其边界架构见矫正,而非主导;与思想来源的逐一交锋,见谱系页米塞斯与哈耶克。